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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是我见/价值百年

日期:2021-07-01来源:标签:

      在久远的年代,老院是荒野的一部分。祖先们千里跋涉到此,选中一块风水好的,像切蛋糕那样从荒野里切下来,驻留聚居。然后,这块蛋糕又被切成若干小块,有长方形也有正方形。长方形里盖上房子,房子居中,就分出了前院后院;正方形里盖房子,正房坐北朝南,厢房东西分列,临街有门面,就是一座四合院。于是荒野成为乡野,一茬茬长庄稼,老院成为家园,一辈辈长人。

  院子比房子更令人踏实,房子不能一成不变,院子却是永不移动的存在,比如,四十多年前的那场地震,将小镇夷为平地,百年老宅都没了,但院子不会倒,院子聚拢人气,房子就又长出来了。所以说,在乡村,不敢妄言有多少百年老宅,但几乎每一座老院都价值百年。是的,价值百年,不是百万。只有珍贵之物,才有资格用时间去衡量价值。

  这种现象在城市几乎不存在。现代城市都很年轻,即便有许多是传承的所谓千年古城、古都,那也只是停留在文字上的古老,看得见摸得着的老宅老院凤毛麟角。超过百年的院落即便是有,也大多是有背景有名望的,作为公共资源被保护起来了,有的还开辟为景点,还在祖传的老院住着的寻常人家甚为鲜见。

  我在城里三十年,搬过几次家,房子大同小异,不过是户型和面积的变化。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,我住的楼房,就如同飘在空中的云,小区的绿地,则像是浮在水中的萍。没有睡在故乡踏实。故乡的百年老院,好处就是令人活得踏实,即便贫困潦倒、人缘差,也不会失去安全感。但在城里,若没有稳定的职业、人际网络、银行存款,可能就觉得没有安全感。在乡村,价值百年的老院仿佛是一道护身符。

  一个人进城多年,心心念念的仍是故乡,这在作家身上尤为明显。比如,有的作家在故乡只待过十几年,大部分时光生活在城里,但他的作品写的全是乡村,或者写乡村最拿手。作家张炜就曾说:“有人可能在老家待过很短一段时间,然后就是满世界跑,那么他就会写很多他乡见闻。但是奇怪的是这些见闻渐渐也会生出根来,它的根鬚竟然还要扎在老家。”怎么会这样呢?其实很好解释──你不能只看到他只有几年、十几年的乡村生活,而应该看到,他身后有一座价值百年的老院,他是这老院里长出的一根藤蔓,那么,无论他走多远,都从没走出过这个院子。

  在外地的儿子说要来看我们,我们提前几天就谋划,准备多整几样他爱吃的菜。但那天,等来的却是儿子的电话,他说直接从天津奔老家,去看望爷爷奶奶,并在那里吃饭。我的期盼落空,但并不失落,反而十分欣慰。作家刘亮程在一篇文章里说:“一个有老城的城市是幸福的,就像有一个有爷爷奶奶的家庭。”一个有故乡、故乡还有老院、老院里还有爷爷奶奶的游子,该是多么富有!因为老家有一座价值百年的老院,我和儿子才不会成为城市的浮萍,而永远是故乡的一条藤蔓。

 

(文章来源:大公报 作者:姚文冬